ali

词根 ali 生长自语言中最古老的概念之一：「其他」。拉丁语有两个紧密相连的词来表达它。alius 表示开放式的「其他、另一个」——众多之中的某一个。alter 表示「两者中的另一个」——特指一对中的第二个。两者都源自原始印欧语 al-「超出、其他」，正是这颗古老的种子也给了希腊语 allos（其他），甚至给了英语的 else*。

先看 alius。如果某物属于另一个地方或人，它就是外来的、陌生的、不属于你的——这正是 alien：本义就是「属于他人的」，所以 alien 可以是外国人、局外人，在现代想象中还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外星人。把同一个词变成动词就是 alienate：把某人变成「外人」，把他推到局外人的位置直到他感觉被孤立——名词 alienation 正是那种疏离冰冷的感受。属于你另一个自我的名字是 alias（拉丁语「另外地、在别的时候」）。而拉丁短语 alibī「在别的地方」变成了 alibi：嫌疑人的辩护——案发时他在别处。

从法律世界还引出一条更安静的支线。罗马法追问财产能否移交给另一个所有者——若能，就是 alienable（可转让的）；若永不能转让，就是 inalienable（不可剥夺的，拼法 unalienable 保留在美国《独立宣言》里）。注意这个逻辑：「alienate」财产，字面就是让它归于他人。

再切到 alter「两者中的另一个」。alter 某物就是让它变得不同于原样——改变它。alteration 是改变本身；alterable 是可改变的。当两样东西轮流交替、各自轮番成为「另一个」时，它们就 alternate（交替），而 alternative 就是「另一个选择」。拉丁短语 alter ego「另一个我」给了我们 alter ego——第二自我。

最意外的成员是 altruism。它在 19 世纪从意大利语 altrui（「他人的、对他人的」，源自 alter）造出，命名了一种把别人放在第一位的冲动——自私的反面，字面就是「他人主义」。

最后，希腊表亲 allos 通过科学和语法溜了进来。allergy 是「其他反应」（allos + ergon，反应/作用）：身体以不该有的方式作出不同的反应，连带 allergic 和 allergen。而 parallel（para「在旁」+ allēlois「彼此」）描述两条线永远在彼此身边并行。贯穿所有这些词的，是同一个安静的概念：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