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ysic

这个家族的一切都从一个希腊词长出来：physis（φύσις），意思是「自然」——但不是森林河流那种自然，而是一件事物与生俱来的本性、它自己生长和运作的方式。physis 本身又来自动词 phyein，「生长、生出」。所以词根的最底层，physic 讲的是自己冒出来、自己展开的东西。

希腊人造出形容词 physikos「属于自然的」，再由它派生出「研究自然之学」这个名词。当亚里士多德论述自然世界的著作被汇编时，它们被称为 ta physika——「关于自然的那些书」。这个词经拉丁语 physica 进入英语，成为 physics：字面就是「研究自然之学」，后来逐渐收窄为研究物质、能量及其规律的科学。

从「属于自然的」又来了 physical。一样东西是 physical，就是说它属于自然的、物质的世界——它有形体，可以触摸、可以测量。同一个意思同时指向两个方向：向外指向物质世界（physical laws 物理定律、physical objects 实物），向内指向人的身体（physical strength 体力、physical examination 体检）。两种意思今天都活着，所以 physical 是这个家族里最难拿捏的多义词。

身体这层意思生出了医学词。physician 最早是「精通 physic（医术）的人」——在旧英语里 physic 本身就指医术，甚至指药。physician 研究人体的本性、研究如何让它恢复，与 surgeon（外科医生，源自希腊 kheirourgos「用手做工的人」）相对，后者靠动刀治病。这条古老的分工保留在今天的英语里：physician（内科医生）用药物和诊断在体内治疗，surgeon（外科医生）用手做手术。physique 出现得更晚，借自法语，指一个人身体的自然形态——体格。

最后是哲学上的意外：metaphysics。古代编者整理亚里士多德著作时，把他论「第一原理」和「存在」的那本书排在论自然的那些书之后——ta meta ta physika，「在《物理学》之后的那些书」。这个标签起初只是书架上的排序，但读者把 meta 重新理解成「超越」，于是 metaphysics 变成了研究超出物质世界之物的学问：实在、存在、事物的根本本性。一次归档上的意外，成了哲学最响亮的名字之一。

整个家族的主线：从 physis =「自然/事物本来的样子」出发，就得到研究自然的科学（physics）、物质与身体的世界（physical、physician、physique），以及研究超出自然之物的学问（metaphysi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