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n

整个家族背后藏着古代世界一个严厉的观念：每一桩错事都有代价，而代价必须偿付。希腊人把这代价叫 poinḗ——伤害他人时欠下的赔偿或罚金。拉丁语借来写作 poena（刑罚、痛苦），并造出动词 pūnīre，意为「让人偿付」，也就是惩罚。

从 pūnīre 来的是最直白的一支。punish 就是「施加代价」；punishment 是被施加的代价；punitive 形容一切「让你偿付」的东西（惩罚性赔偿、惩罚性税收）；punisher 则是收账的人。在前面加上 im-（磨损的 in-，「不」），就得到 impunity——字面是「无惩罚」，逍遥法外、毫发无损地脱身。

第二支更贴近 poena 的拼写，给了我们法庭词汇。通过后缀系统：penalty 是破坏规则的代价；penal 意为「刑罚的」（penal code 刑法典、penal colony 流放地）；penalize 是施加这代价。同一个 poena，被拉进拉丁短语 sub poenā（「在罚则之下」），融成一个词：subpoena——一纸法院命令，等于说「来出庭，否则受罚」。

第三支是意外。poena 经古法语，「刑罚」柔化成「受苦」，进入英语就是 pain。这条线索精确无比：痛，就是身体偿付的代价。由此长出 painful、painless、painkiller、pain-free——以及样子古怪的 painstaking，它根本不是「让人痛」，而是「下苦功」（take pains），费尽心力、一丝不苟地做事。

第四支把代价转向内心。拉丁语 paenitēre（感到悔恨，本身也与 poena 相连）加上 re-，经古法语 repentir → repent：偿付内心那份愧疚的代价。同一片土壤还结出 repentance、repentant、penance（自我惩罚以赎罪）、penitent（被悔意刺痛的人）。

所以整个家族贯穿着一根连续的线：poena = 做错事的代价。punish 和 penalty 从外部收取；pain 是身体在偿付；repent 和 penance 是灵魂在偿付；impunity 则是彻底逃过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