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m

词根 hum 一路追溯到原始印欧语词根 dʰǵʰem-，意思很朴素：「土、地面」。进入拉丁语后写作 humus——脚下的泥土——这个家族几乎所有成员都是同一个念头的变奏：低、属于大地、被压到地面。

先看最字面的一支。humble 来自拉丁语 humilis「低的、贴地的」。谦卑的人把自己放低，不凌驾于人——这份身体上的低就变成了「谦逊」这一品德。humility 是它的名词，而 humiliate（羞辱）字面就是把人按到地上——当众贬低他。humbly 是副词。把这一串想象成一个人深深俯身、脸朝大地。

再把「低」带到地下。ex-（出）+ humus = exhume：把埋葬的尸体从土里挖出来，引申为把被埋藏的真相重新揭出。其反义 inhume 是把尸体放进土里（埋葬）；exhumation 是发掘这一动作。而 posthumous 看起来也属于这支——「在入土之后」——其实是个有趣的民间词源：拉丁语 postumus 本只表示「最后的、最晚出生的」，后世抄写者把它跟 humus 联系起来、加了个 -h-，于是定型成今天的「某人入土之后发生的」：追授的奖、遗作小说。

最大的意外是 human 本身。拉丁语 homo（人）和 humus（土）来自同一个远古词根：一个 homo 字面就是尘世之人、大地上的生物——与天上的诸神相对。所以 human、humane（仁慈的，像个好人那样行事）、humanity、humankind、humanitarian、humanism 以及所有 human- 复合词，都可回溯到同一抔泥土。当你说某人 only human（不过是凡人）时，其实是在不知不觉地称他为大地之子。（注：homicide 也在此——homo「人」+ cide「杀」——但它的后半属于 [cid] 家族。）

最后是一条形近的支脉，来自拉丁语 humēre「潮湿」。它给了透明易懂的 humid、humidity、humidify、humidifier——都关于空气中的水汽。有趣的跳跃在 humor：中世纪医学认为人体含四种 humor（体液——血液、黏液、两种胆汁），这些湿液的平衡决定你的性情。'in a good humor' 最初是说你的体液很平衡。几百年下来，体液义淡去，humor 变成「心情」，再特指那种逗趣、好笑的心情——于是有了 humorous、humorist、humorless，以及复合词 good-humored / ill-humored。所以你下次听到的好笑段子，从词源上说，是一份配比恰当的体液。